
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刘婧汐
近日,消费者陈女士发帖称,其按说明使用宣称 “舔舐无毒” 的滴露宠物消毒液拖地通风后,家中5只未满月幼猫当晚全部暴毙。陈女士表示,事发前幼猫仅食用母乳、状态健康,当天唯一变量就是使用了滴露消毒液。
据滴露消毒液(宠物家庭专用)成分表显示,这款消毒液的核心成分为“苯扎氯铵”。陈女士认为,该成分对未满月的幼猫具有致命毒性,因为幼猫代谢系统未发育完全。
后续她联系滴露维权,却被要求提供产品有毒的证据。随后陈女士联系本地宠物医院、农业农村局及畜牧局、动物协会,均被告知目前不具备针对宠物的尸检服务,无法提供死因鉴定。最终,陈女士放弃追责,仅通过发帖提醒养宠家庭谨慎使用消毒液。
4月9日,滴露官方回应称,对幼猫死亡深表痛心。官方表示因缺乏尸检报告与兽医诊断证明,目前无法确认产品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。
一系列的争议随之而来。“苯扎氯铵”对宠物到底有害吗?滴露是否尽到了提示义务?养宠家庭如何使用“宠物专用消毒液”能够避免宠物不适?
多位宠物主人曾表示:使用消毒液后宠物出现不适
苯扎氯铵(Benzalkonium Chloride,简称 BAC),是一种常见的阳离子表面活性剂,能破坏细菌 / 病毒细胞膜,高效杀灭细菌、真菌,并灭活病毒,是常用的季铵盐类消毒剂,被广泛添加于洗手液、洗衣液、消毒液等日护用品中。
正常来说,非过敏人群和动物在使用含有此成分的稀释后产品,属实际无毒级、无刺激,但高浓度、大量误食会中毒,严重可致死亡。目前在市面上主流的宠物专用消毒液中,苯扎氯铵大多低于<0.5%,按说明稀释后毒性分级多为“实际无毒”。
在滴露消毒液(宠物家庭专用)产品的包装信息中,品牌也有明显提示“针对宠物用具和接触区域等的清洁,需要按照比例稀释后喷洒于物体表面,保留5分钟后擦拭或晒干”“使用过程中勿让宠物及儿童接触”,说明产品存在一定风险。
但具体到养宠家庭使用场景中,使用情况往往更为复杂。
比如,对于猫来说,尤其是幼猫,通常对苯扎氯铵的反应更为敏感。猫的肝脏极度缺乏葡萄糖醛酸转移酶,难以分解季铵盐类(苯扎氯铵),毒素易在肾脏、肝脏蓄积,导致肝肾衰竭。尤其是未发育完全的幼猫,代谢功能未发育完全,反应会更为明显。在一篇《猫苯扎氯铵中毒病例报告》(2024,Acta Veterinaria Scandinavica)中,文献提及“4月龄幼猫接触5%浓度BAC除霉剂后,出现严重舌水肿、口腔溃疡、呕吐腹泻、高热;证实低至中等浓度BAC即可致猫严重局部与全身毒性,幼猫风险更高。”
而滴露的包装上并未提示产品对“幼宠”“幼猫”的风险。
记者在社交媒体及投诉网站上搜索发现,目前已有多个使用滴露消毒液(宠物家庭专用)后,家中宠物出现不适的案例,轻则出现打喷嚏、腹泻、呕吐等症状,重则肝肾衰竭,甚至死亡。
出现不适的不止幼猫,还有老年犬。浙江的赵女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反映,她去年将滴露消毒液(宠物家庭专用)倒进拖地机的水箱中拖地,后家中十多岁小狗出现无法控制乱尿的情况,去宠物医院检查结果显示为轻微肾炎。
当时赵女士并没有把小狗的不适与使用消毒液这一行为联系起来,每次小狗在家中乱尿后,会再次使用滴露消毒液(宠物家庭专用)消毒液拖地。持续了半个月后,小狗肾炎进一步加重,最后因为急性肾衰死亡,宠物医生检查后说非常像是中毒反应。
直到今年4月初,赵女士看到网上的报道,才回忆起这款消毒液可能是导致家中小狗急性肾衰离世的主要诱因。
针对此种情况,记者向专业宠物医生进行了询问。
“在兽医毒理学中,季铵盐类并不被认为是‘安全消毒成分’,尤其不适合用于可能被舔舐、反复接触的场景。猫的生活方式决定了暴露路径,频繁舔毛导致几乎不存在‘只是接触,不会入口’的情况。因此,风险并非来自一次违规使用,而是源于猫的代谢缺陷与合规剂量下反复接触的叠加。”一位上海宠物医生向记者表示。
但也有不少消费者表示,在买了“宠物专用消毒液”后严格遵守操作说明,尽量减少宠物与消毒液的直接接触,长期使用后家中宠物没有出现异样。比如,有消费者告诉记者,自己在家里使用滴露消毒液(宠物家庭专用)时会完全参考品牌的官方指引步骤,首先将宠物隔离进笼子中,用稀释过后的消毒水喷洒在地面后,用清水擦一遍,然后全屋通风,确保味道淡去后,再放宠物出来。从2025年5月开始使用此款产品至今,家中宠物没有出现明显不适。
滴露回应:符合国标
4月13日,滴露相关负责人向南方都市报表示,对此事深表痛心和惋惜,但目前消费者未能提供任何兽医诊断记录、病历或尸检报告,因此无法确认产品与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。
针对消费者投诉的成分“苯扎氯铵”,滴露相关负责人表示,滴露消毒液(宠物家庭专用)产品的主要有效成分为苯扎氯铵,属于季铵盐类消毒剂。根据国家标准GB/T 45204-2025《宠物经营场所环境清洁与消毒指南》,季铵盐类被明确列为常见消毒剂选择。团体标准T/QGCML 4951-2025《宠物用家庭消毒液》第4.1条也指出,允许使用次氯酸(有效氯含量50~200mg/L)、过氧化氢(浓度<3%)、季铵盐类(浓度<0.5%)等低毒、环保成分。滴露消毒液(宠物家庭专用)产品是在经过严格的安全评估,确保产品安全的前提下才上市的。根据国内卫生安全评价报告,产品毒性分级属实际无毒。
记者搜索其他品牌的“宠物专用消毒液”发现,苯扎氯铵普遍存在于同类型产品中。如威露士宠物多用途消毒液、纽柯莱德宠物消毒液等。在威露士及纽柯莱德的产品宣传页面上,还有明显的“猫狗通用”“舔舐无毒”字样。
含有对宠物健康造成潜在威胁的“苯扎氯铵”,却又在宣传时主打“温和无害”“舔舐无毒”——这或许会使消费者降低对于产品毒性的预期,从而对产品的使用风险存在误解。在社交平台和投诉网站上,围绕着上述两个品牌,同样有不少使用后引发宠物不适的争议。
图源:购物平台
显然,一句“相关产品符合国标”,无法解释为何“苯扎氯铵伤宠”事件频发。
广州一大型宠物医院医生告诉记者,“如果要想避免宠物中毒情况出现,则需从根源隔绝潜在的有害成分。医院在进行消毒的时候会避免使用含有苯扎氯铵成分的消毒液,而选择含有次氯酸的消毒液,次氯酸这种成份对宠物会更安全一点。”
而事实上,普通养宠家庭也不必过度清洁。“不要过度清洁,健康宠物无需化学消毒,仅在猫瘟、寄生虫感染等特殊情况下,才需要按医嘱使用特定消毒剂。宠物用品用大量清水清洁、紫外线暴晒都是可采取的方法。”上述宠物医生向记者表示。
无论如何,这次的事件都给养宠家庭敲响了警钟——“宠物专用”,并不意味着安全。上述上海地区宠物医生告诉记者:“‘宠物可用’通常指有宠物存在的家庭环境,并不等同于对所有宠物,尤其是猫安全。任何标注‘宠物家庭专用’的消毒液,都要认真对待。务必正确使用、限制场景、管理残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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